卢氏县法院二楼的诉调室里,每天都有推门进来的人。那天下午,这扇门被推开了3次。
门第一次被推开,是一位穿格子衬衣的老太太。
承办这起抚养费纠纷案的是执行法官小段。3天前,小段去过老太太儿子杨某家。杨某蹲在院子里搓着手说:“修偏房,手头紧。”灶房门帘下露出一双黑布鞋的鞋尖,始终没动。小段问:“抚养费拖多久了?”杨某不吭声。
门帘掀开,老太太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韭菜,说:“法官,这钱我出。”小段刚要开口,老太太摆摆手:“我孙子该上初中了,他娘一个人带他不容易。我儿子不争气,可我不能看着孙子受苦。”
诉调室里,老太太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新旧不一,有一张边角已经磨毛了。办完手续,老太太整了整衣襟,说:“别怪我儿子,他心不坏,就是犯糊涂。”
小段送老太太到门口。午后的阳光斜照着,老太太佝偻的背影在台阶上拖得很长,她没回头。结案报告上多了一行字:“被执行人母亲王秀兰(化名)代为全额履行。”
门第二次被推开,进来的是申请执行人老李。老李攥着案件受理通知书,指节发白。执行标的额两万块钱,老李等着拿这笔钱给爱人看病。被执行人赵某不接电话,执行法官小陈往赵某的户籍地跑了3次,都没找到人。
一天中午,线索来了——赵某在城西一家饭店后厨帮工。小陈撂下饭碗赶过去。后厨油烟呛人,赵某看见小陈,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摔:“就两万块钱,至于吗?”小陈拉过一把塑料凳坐下:“赵师傅,你手艺不错,是个肯下力气的人。”赵某一愣。小陈给他算了几笔“账”:若迟迟不履行,利息会越来越多、还会被列入失信名单、申请人还等着看病。终于,赵某的拳头松了:“我不是不想还,是觉得丢人……”
下午4点多,执行款到账。小陈合上案卷,长舒一口气。
门第三次被推开,一名律师夹着公文包进来,满脸笑容:“法官,当事人想通了,以物抵债。”被执行公司多案在身,账户早被轮番扣划,现在账上就剩几块钱。法定代表人两手一摊:“我不是实际控制人。”执行法官小王调档案、查流水、走访交易方,查出法定代表人就是实际决策者,遂向其当面告知,再不配合,将面临司法拘留、罚款,还可能涉嫌拒执罪,没有“下不为例”。法定代表人这才主动坐到谈判桌前。小王逐页翻着材料,签字、盖章、归档,又办结一起案件。
3起案件,3名法官,3种纠纷,都在诉调室里尘埃落定。
案子是冷的,人心是暖的。执行法官每天在诉调室里看的,是人间最真实的百味。
明天早上8点,诉调室的门还会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