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成长之路既需要法律划定底线,亦离不开温情托举。作为全国最早成立独立建制未成年人案件综合审判庭的中级法院之一,长期以来,安阳市中级法院紧扣未成年人保护新形势、新需求,深耕审判主业、延伸司法服务,依托校园安全先议办公室、“家长夜校”云端普法平台等特色载体,联合教育部门、学校、家庭等多方力量,统筹推动家庭、学校、司法协同保护落地见效,织就未成年人全链条防护网。
精准帮教补齐监护短板,助迷途少年重启人生
“法官叔叔,我还能回学校吗?”这是17岁的小明(化名)在法庭上说的第一句话。那一刻,他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既有对刑罚的恐惧,又有对未来的迷茫。
小明是初三学生,父母离异,从小由奶奶抚养长大。经济拮据、监护缺位,小明的童年缺少温暖与引导。进入青春期后,他在校外结识了一些社会青年,并因一时糊涂参与了一起抢劫手机案。
案件审理过程中,安阳市文峰区法院法官认为,涉未成年人案件,不能简单套用成年人案件的审判逻辑。该院合议庭启动未成年人案件社会调查机制。法官先后3次前往小明的学校、家里和社区,从小明邻居的口中了解到,小明虽然家境困难,但从小懂事,会帮奶奶做家务,是个好孩子。小明的班主任告诉法官,小明本来学习成绩中等,后来经常迟到,成绩明显下滑。在家庭走访中,面对法官,小明的奶奶拿出一叠小明的奖状,眼泪止不住地流,说:“都是我不好,没看好孩子……”
通过与小明的多次谈心,法官逐渐了解到,小明渴望父爱,却不知如何表达;想好好学习,却因家庭条件而自卑;结交不良朋友只是因为那些人“愿意听我说话”。
法官从各个渠道收集的调查材料,最终成为合议庭制定教育矫治方案的重要依据。
考虑到小明系未成年人、初犯、偶犯,案发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悔罪表现,赔偿了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谅解,合议庭经慎重讨论,对其依法判处缓刑。
宣判那天,法官把小明和奶奶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对小明说:“法律给了你重新开始的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取决于你自己。”小明用力点了点头。
判决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起点。文峰区法院主动延伸司法服务链条,将帮教工作从法庭延伸至校园、家庭和社区。
复学是当务之急。法官主动联系文峰区教育局和小明的学校,多次沟通协调,详细说明小明的改造情况、关于缓刑的法律规定以及继续接受教育对未成年人回归社会的重要性,帮助小明成功复学。复学第一天,法官专程来到学校,与小明的班主任、德育主任深入交流,拜托他们“多给孩子一些耐心和鼓励”。
针对小明父亲长期缺位、怠于履行监护职责的问题,文峰区法院依法发出《家庭教育指导令》,责令小明父亲履行监护责任。法官还通过电话多次与小明父亲沟通,讲清法律规定,唤醒父子亲情。“你再不回来看看孩子,孩子就真的跟你生分了。”法官说。电话那头,小明父亲哽咽着说:“法官,我知道了,我过年一定回去。”
小明复学后,法官带着精心挑选的书籍和文具来到小明家中。那些书里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也有法律启蒙读本。法官在一本书的扉页写道:“世界很大,你值得去看看。”为持续了解小明复学后的在校表现和心理状态,法官还主动加了小明班主任的微信。
如今,小明已逐渐走出阴霾,学习成绩稳步提升,眼中重新有了光。在最近一次月考中,他的数学成绩居全班第三名。班主任告诉法官:“小明现在变得开朗多了,还主动报名参加了学校的志愿者社团。”
小明的故事,是安阳法院精准帮教工作的一个缩影。近年来,安阳市中级法院指导各基层法院全面建立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一人一档”跟踪帮教机制,推行“走访调查+庭审教育+判后回访+心理疏导+技能培训”五位一体的教育矫治模式。全市法院与当地妇联、教育等部门建立常态化协作机制,今年以来,累计开展一对一帮扶活动100余次,帮助多名失足未成年人重返校园或就业。
矛盾前置圆桌调解,筑牢校园“第一道防线”
“我不想和他动手,可当时实在忍不住了。”在某中学的办公室里,初二学生小张(化名)低着头委屈地说。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课间休息时,小张和同学小李(化名)因一句玩笑话发生口角,最终演变为肢体冲突。
就在学校感到棘手、双方家长各执一词、矛盾即将激化的时候,安阳市中级法院设立的校园安全先议办公室启动了响应机制。
这个办公室是安阳市中级法院联合市教育局、市公安局在2024年试点推行的创新举措,旨在将司法保护的关口前移至校园,实现“小事不出校、矛盾不上交”。办公室由资深法官、学校法治副校长、心理咨询师等组成,对校园内发生的学生纠纷、轻微违纪行为、安全隐患等提前介入、联合处置。
接到学校的情况通报后,负责该校的法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在充分掌握情况的基础上,法官决定组织一场圆桌调解。办公室里,圆桌取代了长条桌,法官、学生、学生家长、班主任、学校德育主任围坐在一起。
调解过程中,法官从法律规定入手,向双方家长讲明了校园伤害案件的法律责任和可能面临的民事赔偿后果,同时从同学情谊的角度,引导2名学生回忆曾经一起打球、一起学习的时光。
经过2个多小时的耐心沟通,2名学生逐渐冷静下来。小张率先开口:“对不起,我不该动手。”小李跟着说:“我也不对,不该骂人。”2名学生当场握手言和,双方家长也从最初的互相指责转变为互相理解,最终达成和解协议。
截至目前,安阳市中级法院已在全市22所职业院校设立校园安全先议办公室试点,累计提前介入校园纠纷16起,成功调解8起,没有一起纠纷升级为恶性事件。法官通过定期驻校值班、成立法治社团、组织模拟法庭等方式,将法治教育融入校园日常。学生知道“学校里有一位法官叔叔(阿姨),有事可以找他(她)”,遇到矛盾不再“约架”,而是愿意找老师、法官求助。这种“身边有法”的安全感,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校园生态。
内外联动云端普法,推动法治教育走进千家万户
“以前总觉得孩子在学校出问题是老师的责任。听了法官讲的真实案例,我才明白,家长的法律意识也很重要。”这是安阳一名家长在“紫薇花开、与法‘童’行”家长夜校普法平台上学习后的感慨,也是成千上万家长的共同心声。
在长期的审判实践中,安阳市中级法院法官发现,几乎每一个走上歧途的孩子背后,都站着一对“不懂法、不会管、不愿管”的父母。有的家长认为“孩子交给学校就完事了”,有的家长长期在外务工,对孩子不管不问,还有的家长法律意识淡薄,甚至教孩子“出了事别承认”。
“未成年人保护法明确规定,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学习家庭教育知识,接受家庭教育指导。然而,在现实中,很多家长根本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法治教育。”一名法官无奈地说。
如何打通家长法治教育的“最后一公里”?安阳市中级法院联合安阳市教育局,创新打造“紫薇花开、与法‘童’行”家长夜校普法平台。
该平台采用“线上直播+回放点播”的模式,每月定期开课,每期一个主题。法官围绕校园欺凌预防、网络沉迷干预、未成年人犯罪预防、家庭监护履职等家长关心的内容,结合真实案例以案释法,用讲故事的方式,把法律知识讲得通俗易懂、入脑入心。
该平台首场直播主题为“依法带娃,你准备好了吗?——从家庭教育促进法谈家长责任”,由安阳市中级法院少年庭资深法官主讲。数据显示,首场直播在线观看人数突破15万人次。许多家长在弹幕中留言:“法官讲得太好了,我一边听一边反思自己。”“原来我以前的教育方式都是错的”。
线上直播只是起点,线下的延伸才是关键。安阳市中级法院联合市教育局、市妇联,将家长夜校从线上延伸到线下。在偏远地区,法官开设“流动法治讲堂”,把法律知识送到家长身边。针对农村留守儿童多的现状,法官用拉家常的方式向留守儿童的爷爷奶奶、姥爷姥姥传授防侵害、防走失、防诈骗知识。
家长夜校的开办,不仅提升了家长的法律素养,还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家庭教育生态。许多学校反映,家长更愿意配合学校工作了,遇到问题不再一味指责老师,而是理性沟通。一些社区也主动邀请法官讲课,把法治教育纳入社区家长学校的必修内容。
安阳市教育局相关负责人说:“法院主动办家长夜校,是‘抓前端、治未病’理念在家校协同领域的生动实践,不仅减轻了学校的压力,也让法治教育真正走进了千家万户。”
从法庭到校园,从线下到云端,从判决到家庭教育指导……安阳法院法官通过深入的社会调查、耐心的圆桌调解、生动的授课、温情的回访,织就了一张有温度、有力度、有密度的未成年人成长防护网。
少年之事无小事,司法守护无止境。安阳市中级法院不断拓展未成年人保护工作范围,依托校园安全先议办公室,常态化开展校园矛盾源头防控,持续深化失足未成年人全周期跟踪帮教,多点发力、多措并举,构建起“事前普法源头预防—事中圆桌柔性调处—事后跟踪精准帮教”的闭环式未成年人司法保护体系。
安阳市中级法院院长李杨表示:“我们将持续探索未成年人权益保护创新举措,以延伸司法职能、强化特殊保护为重点,打造多维度协同保护链条,持续为未成年人健康成长保驾护航。每一个孩子都值得被看见、被理解、被善待。我们愿做法治灯塔,照亮每一个青春成长的路口。”